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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联“竞合”之道:化解干戈 贴近市场

2013年12月23日

“今天召集兄弟们来开会,就是让大家有冤申冤,有苦诉苦。”

也许在老友相聚的场合,经常会有类似的表述,但这次不同。

该番表述出自中国银联新任总裁——时文朝之口,听者为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老总们。

这是在不久前召开的一次座谈会。该次会议由时文朝主动邀约,汇付天下、快钱、杉德、通联支付、卡友支付以及富友支付的掌门人悉数到场。

“会议的气氛很融洽,能清楚感觉到,时总的期望是大家坦诚相待,团结合作。”一位曾出席此次座谈会的支付公司人士对新金融记者介绍,“听说此前还有过亲自上门拜访的想法,确实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一方面,作为行业的“老大哥”,银联缘何主动放下身段,另一方面,谁也很难想到这样的“亲民”路线,是曾任职央行,后成为银行间债市异军突起的主要推动者的时文朝所为。

事实上,这距离他接掌银联仅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而如果考虑到三个月里时文朝的种种表态,与其说是“亲民”,不如说是“贴近市场”。

“二次创业”是时文朝在公开场合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语。很明显,银联进入了重新谋划发展定位的时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银联或将定调“市场化”。

“银联搭建一个大平台,将业务、产品和接口全部开放,所有通道开放给所有机构使用。”在座谈会上,时文朝如是表态。在他看来,眼下银联要做的是让其规则和标准为市场所接受,一改那些颇具“行政”色彩的工作方法,“以后银联的部门名称可能要从‘某某管理部’改为‘某某服务部’。”“银联的工作就是为银行、支付机构、商户和持卡人服务,将重新审视与产业发展方向不一致的规则和标准,组织业界力量进行优化,采取措施解决支付机构反映的问题,以市场化而不是行政化的方式树立银联的公信力和影响力。”时文朝表示。

当然,这不会是单纯的部门名称的变化,更多的还包括组织架构的调整。据悉,银联已于日前成立了“组织架构完善和机制优化”工作小组,旨在通过改革运作和管理机制,适应“二次创业”。

“银联要补课。”针对转向市场的新战略,时文朝直言。此间,要补的不仅包括“专业课”,即对行业的深入研究,也包括“选修课”,按照时文朝的要求,未来银联将制定沟通协作机制,定期上门拜访支付机构,以期更好地满足合作需求。

不难看出,换帅后的银联将鼓励开放和创新、以更加贴近市场的态度进行改变与调整,深化与支付机构的团结与合作,而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

化解干戈

需要“时间”不难理解,毕竟任何改革不能一蹴而就。“现在银联处于转型调整期,领导也刚刚上任不久,很多事情尘埃未定。”接近银联的人士坦言,“既然基调已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按照时文朝的说法,“兄弟们”可以“有冤申冤,有苦诉苦”。而这里的“冤”和“苦”可能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以往的那些“强势”。

最容易联想到的,是数月前的那次“收编”——7月末,银联在董事会上提出《关于进一步规范非金融支付机构银联卡交易维护成员银行和银联权益的议案》,如果得以实现,未来第三方支付公司将统一被银联“收编”。

当时,银联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9月起,各成员银行停止向非金机构新增开通银联卡支付接口,存量接口上不再新增无卡取现、转账、代授权等银联卡业务;年底前,非金机构线下银联卡交易以间连或直连模式一点接入银联网络,商业银行不再保留其与非金机构银联卡线下交易通道;2014年7月1日前,实现非金机构互联网银联卡交易全面接入银联。

尽管该措施遭到了业界质疑,更有企业高调抗议,例如支付宝方面表示,“停止线下POS收单业务,理由是‘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但这没有对“收编”进程产生很大的影响。曾在易宝支付任职的李伟(化名)介绍,目前银联已经成功“收编”了62家第三方支付公司。“到年底预计将达到66家(指的是入网,成为银联会员)。银联让支付公司写一个声明,以后不可以跟银行进行直连了。”

这或许就是支付机构心中的“冤”和“苦”,对于这种作风,多少有些敢怒而不敢言。

作为中国银行卡联合组织,银联始终处于银行卡产业的核心和枢纽地位,是实现银行卡系统互联互通的关键所在,由于无可企及的优势——政府支持、资源独享,行业“老大哥”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从银联的角度来看,银联定位于银行卡组织,所以在自己旗下的支付公司和其他支付公司之间不能有太多的厚此薄彼,不然就存在不合理。易观国际高级分析师张萌对新金融记者表示。

“银联作为半官方的机构,本应是监管、协调、服务的组织。而银联在线、银联商务等又是旗下平台,既管着自己又管着别人,公正性受到质疑。”前述参会支付企业人士说道,“另一方面是银联管得比较严,但支付机构的创新诉求大,有的支付公司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会打一些擦边球,而银联传统的管理相对保守,也曾处罚了一些企业,引来抱怨。”

然而现在,到了化解干戈的时候,一方面是市场的多元化诉求,一方面是监管层鼓励开放、鼓励市场主体间多方协商、协调,这就要求银联必须实现姿态的转变。

时文朝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原则上银联都不再印发红头管理文件了。”对于解决“冤”和“苦”,时文朝给了大家一粒定心丸。

另一方面,支付机构也袒露了心声。在座谈会上,不少高管表示除了希望银联的处罚能够更公平更透明,更希望在新市场环境下,银联作为居中协调的产业核心,在沟通协调机制和利益分配机制上能更多倾听来自第三方支付的诉求。“目前支付领域要求开放的呼声是比较高的,大家期待的是一个公平的环境,由市场去决定的环境,行业的健康发展,需要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参会支付公司人士坦言。

利益纷争

除了希望支付机构鸣“冤”诉“苦”,时文朝在座谈会上还表态称,银联以后是做平台,不会与“民”争利。

在此之前,业界普遍认为,银联之所以既做运动员又充当裁判员的深层动因在于不想被分食地盘和利润。

据了解,按照央行规定,每笔刷卡的手续费由发卡行、收单行、银联按“7:2:1”比例分成。若支付公司与银行直连,对银联的盈利(通道费用)将产生冲击,而这样的直连在技术上并不困难。“对于线上业务,支付公司与银行直连很容易实现。目前在互联网通路方面,主流的支付公司都已与银行建立了相对完善的合作关系。”张萌表示。

同时,在移动支付方面,不少企业也在尝试绕开银联。“比如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等等,很多业态都在尝试,而且就目前国家的政策而言,也还没有发现限制移动支付来进行线下业务的情况。”电子商务观察者、万擎咨询CEO鲁振旺表示。

由于参与主体众多,各方的利益形成了“纠结”的局面。“其中有银联、银联旗下的支付公司、互联网巨头的支付公司、其他中小支付公司,他们代表的利益和视角都不同,并不断上演合纵连横的变换。”李伟表示。

对于线上业务,支付公司与银行直连很容易实现。目前在互联网通路方面,主流的支付公司都已与银行建立了相对完善的合作关系。

同时,在移动支付方面,不少企业也在尝试绕开银联。‘比如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等等,很多业态都在尝试,而且就目前国家的政策而言,也还没有发现限制移动支付来进行线下业务的情况。’电子商务观察者、万擎咨询CEO鲁振旺表示。

而考虑到“持牌”机构的猛烈攻势,除了利益纷争,银联还面临着被“边缘化”的问题。“很多支付企业都在用低费率打通市场,如果再加上直连,势必会将银联边缘化。”李伟直言,“银联反对直连可以说是一种本能反应,如果越来越多的第三方支付公司与银行直连,将进一步令其边缘化,银联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而如果甩下银联,几大运营商有自己的闭环的交易循环,就更不需要银联。”

事实上,无论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还是化解边缘化困局,银联如果持续推行强势之举,未来极有可能触碰到“反垄断法”。

有观点认为,作为中国唯一一家银行卡联合组织,银联本身具有一定的垄断特征。对此,商事律师黄然介绍说,应从两方面进行考量,一是对竞争的影响,是否阻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二是经营者是否能够控制交易的条件,也就是它在市场中的地位。“这两者中只要符合任意一种情况,即属于占有市场支配地位。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商务部一般采用的是‘以市场份额为主,兼顾其他因素’的判定标准。”

而在当前市场条件中,银联收单份额排名行业第一,远远领先于其他竞争对手,其他支付机构作为该市场的后入者,市场竞争力远远不及银联。但以前述《关于进一步规范非金融支付机构银联卡交易维护成员银行和银联权益的议案》为例,银联要求其合作伙伴不能与第三方支付平台直接进行对接,黄然认为可以认定银联的确通过其市场占有率和影响力造成了对第三方支付平台进入线下支付市场的阻碍,“这将迫使第三方支付平台不得不选择银联成员以外的银行进行交易或是通过银联通道进行交易。考虑绝大多数银行均为银联的合作伙伴,故支付宝只能通过与银联分享手续费上的利润通过银联通道进行交易。”

《反垄断法》第十七条规定了七种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而在银联与支付宝的争议中,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要件体现在“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

在黄然看来,银联利用其先发优势和在市场内的影响力通过强行要求交易相对人必须与其交易设置了交易门槛。这一行为,很有可能被认为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尽管银联在线下支付市场中占有市场支配地位,但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并不能就此认定银联和银联议案违法。银联的建立本就存在一定的政策性因素,如果仅仅是从监管角度考虑,行政机关授权银联监管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交易安全,反垄断机关不一定会发起对银联的反垄断调查。“但是,如果在没有正当理由的前提下,银联以获取利益为前提强行要求第三方支付平台与其进行交易,则将被认为是滥用了市场支配地位,并因此涉嫌触犯反垄断法。”黄然表示。

好在,银联及时踩了刹车。因为按照时文朝的说法,“银联将不与‘民’争利。”当然,这个初衷究竟何在,我们还不得而知,此前的“收编”政策带来的舆论危机也已成过往,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对新兴支付的爆发式增长,银联希望与第三方机构寻求新的合作方式,实现共赢。

微妙的联盟

“建立健全与支付机构合作的长效机制,深化与支付机构在各个层面的合作,尤其是在创新产品研发和市场推广上的合作。”在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方面,时文朝有着这样的思路。

因为竞争已经迫在眉睫,特别是移动支付领域,几大互联网企业强势出动——在上月召开的合作伙伴沟通会上,腾讯方面表示将进一步强化微信支付,加速线下布局。同时,支付宝也宣布将移动端的“支付宝钱包”作为独立品牌发展,百度也推出了“百度钱包SDK”,以应用和游戏内支付为切入点进入移动支付领域。

随即,银联也做出了表态,在座谈会后不久,银联宣布联合7家银行启动基于银联移动支付平台的NFC手机支付全国推广活动。“这意味着公司联合通信运营商、商业银行等机构共同推动的移动支付布局,已从局部试点进入全国推广阶段。”银联方面表示。

与此同时,银联也在着手拉拢第三方支付公司,旨在以“联盟”的方式应对新兴支付的冲击,“这种关系很微妙。一方面,腾讯集团、阿里集团的支付公司跟其他的支付公司也不一样,比如支付宝、微信支付等在原有的生态圈里很有可能手续费越来越低,逼近零收费。另一方面,支付公司的主要利润来源是手续费,银联也是如此,如果国内两家支付巨头实行低利率、零利率的支付方式对银联和其他支付公司冲击太大了。”李伟坦言,“这种情况下,银联跟中小型支付公司的关系就变成了一种联盟性质了。”

当然,联盟的形成需要有共同的诉求。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银联与第三方支付公司形成“联盟”的条件是,不能够与银行直连,要走银联通道。“一是,银联可以维护基本利益;二是,第三方支付公司可以‘省事’,因为从管理成本上讲,维护这么多家银行也比较麻烦。”该人士称。

对于中小支付公司来说,与银行直连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的投入,因为在与银行洽谈期间,涉及从商务谈判到确定价格,再到测试、上线等等诸多环节,每一个环节都不是可以轻松“拿下”的。“需要一个时间周期,至少一个月以上。”李伟介绍说,“如果走银联渠道的话,虽然成本会高一些,但无论是无卡交易支付还是网关支付通道,银联支持的银行比较多,也就是说接了银联一家,基本上就可以打通多家银行的渠道,省心也省力。”

在张萌看来,即使未来“联盟”得以形成,“银联与第三方支付机构之间也将处在竞争合作的关系之中。“整体而言,是否抱团去对抗支付宝、财付通等还很难说,因为大家主营的方向是不一样的。若在企业端跟银联抱团,可能使系统更完善,但是对于抢市场、做业务方面能有多大的帮助还需要观察,如果以行业发展为方向,抱团的方式能够在行业端有更多突破的话,就更具实际意义。”

多重利益交织之下,银联与第三方支付公司的关系也不断变化,在移动支付领域将尤其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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